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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理发店里一场价格十元的修行

作者:荆棘王子(转自豆瓣) 人生无处不修行。比如理发店小小一间,也是可以是锻炼心智的所在。

外面的理发店太贵,所以这个学期一直没剪头发。昨天回到家乡,吃完饭就去了一家新开的理发店,就在店里展开了一场“绝对不想办卡的顾客 v.s. 绝对要让你办卡的店员”的角力。

店外打着大幅广告:“新店开张,洗剪吹10元。”还不到营业高峰时段,客人不少也不多。给我洗头的小姑娘动作倒很温柔,只是聊天技巧太僵硬。要不是我和她性别相同,否则一番对话几乎就是初次相亲见面的标准模板。得知我没有会员卡后,便开始推荐三款级别不同的会员卡,一款比一款金碧辉煌。

我不置可否,正好此时头发已洗毕,小姑娘问我有没有相熟的理发师。店里的理发师乍一看都是20岁出头的黄毛小伙子或者小姑娘——而且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黄毛——实际上他们均早已身任要职,能拿剪子的起步“XX总监”。

尽管小姑娘极力热情宣扬驻店首席资深高级创意总监的手艺,在我的极力明确要求下,来了一个收费最便宜的技术总监,说定价格10元,不染不烫。

技术总监:“美女你好。”

我:“你好。”

技术总监:“美女你第一次来哈?发质挺好的哈,想剪个什么发型?短一点哈。美女有会员卡不?没有哈。没关系的,我们新店开张现在有办卡的优惠活动,力度很大的,充500实际存800,充1000……”

我:“我在外地读书,过年才回来。你看我办了卡根本不划算呀。”

技术总监:“可以办了卡给你家里人用。”

我:“他们已经被别的店套牢了。”

技术总监:“哈哈没关系的。我看了看你的脸型和总体气质,想给你设计这么一个发型,我给你找个图片参考一下……就是类似这样。这边会帮你把头发设计出蓬松一点的感觉,这边呢剪出层次。然后帮你整理一下发线的型,你原先的型有点乱。大体上可以吧?”

我:“可以。”

技术总监:“你不常来美发店吧?头发好久没打理了。这个发线型看得出来。你相信我哈,我帮你整理一下,剪出层次来,保证你对效果满意。”

技术总监伴随着店里播放的动感音乐节奏,唰唰唰剪了一阵子后,旁边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小哥,拖了一个包和一个器械过来,并开始把包里的瓶瓶罐罐拿到一旁的小桌子上,随后往我头发上涂一种刺鼻的不明乳白色半流质半胶质物体。

我:“这涂的是什么?”

技术总监:“这是做发线定型用的——”

我到这个时候才忽然意识到,所谓“发线定型”云云是一个额外的收费项目。

果然技术总监接下去说道:“我们新开业在进行大酬宾活动,发线定型这一项的原价1360,美女你等会儿办一张会员卡,可以享受半价优惠680。”

我:“嗯,可是我并不想办卡啊,我也不知道这个发线定型是要另外收费的。”

技术总监的笑容消失了:“我刚才都跟你详细介绍过的。你同意了我才开始的。”

我:“我同意的是你对我发型的构想。一开始你并没有说清楚这项发线定型要收费。我跟你们洗头小姑娘讲过,不染不烫,只要剪10块钱。”

技术总监:“美女你这样我很为难的,那我进行不下去了。”

我:“我没有为难你,相反,我对你的服务很满意。我也不追究你刚才没说清楚是不是要另外收费,你推荐的这个项目也不错,我可以尝试一下的。但是不管1360还是680,价格我绝对不能接受。”

技术总监:“680这个价格很优惠的,其他人也给不了这个优惠,这是我负责的项目。”

我:“你们肯定有内部员工折扣吧?诚恳一点给我个最优惠折扣,这样我们两个人都高兴。”

技术总监:“美女,我也只是个小打工的,我没有权限。”

我:“谁有这个权限呢?”

技术总监:“我们老总!在XX市!”

我:“小哥,你看现在情况就是这样:我呢不想办卡,理由你知道了,我平时基本不在本地;我呢也不接受“发线定型”现在这个价格。你可以去跟你们店长商量一下,看他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。”

技术总监去了一会儿回来说:“美女,他给你一个内部最优惠方案:只要办一张卡,充1000元,就可以在680的基础上再享受一折优惠,一折哦!只要68。”

说着他伸出左右各一根食指,交叉搭成一个“十”字。

我:“68的价格我可以接受,但我说过并不想办卡。”

沉默中,技术总监发动“你这个穷鬼~”眼神凌厉杀伤攻势100次,被我张开“我就是没钱不服打我呀”结界顺利反弹。

一个满脸写着“我是店长”的男人走了过来,皱着眉头说道:“美女,我们现在开业酬宾,办卡的优惠力度很大,你以后拿卡来洗头美容都可以,你家里其他人也可以用的。”

我说:“我知道呀,这些话刚才洗头小姑娘和这位小哥都跟我说过了。我也跟他们都说过,我平时在外地,况且我不烫不染每次就剪一下,在卡里存那么多钱要用到何年何月呢?你们一定还有别的方案吧?这个项目走你们内部流程要多少钱?”

店长:“那只好这样了,你硬是不要办卡,那就在680元基础上再对折,340元现金。这已经到底了。美女你放心好了,这个做完保证你漂亮。你不满意的话我们一分钱也不要。”

我:“刚才这个小哥帮我剪头发我一直很满意的呀。你们放心,满意也说不满意这种事情我不干的,东西好不好我心里都有数。谈不拢也没关系的呀,那麻烦你们帮我把头上这个东西洗掉好了。”

对话过程中另一个小哥一直不停地在往我头发上涂抹刺鼻不明物质,此时其实已经接近尾声,涂得满头都是。我说“麻烦你们帮我把头上这个东西洗掉好了。”这句话的时候,他正准备用一张大保鲜膜把我的头包起来。我手一扬,招呼他停下,他有一点受伤的神情,在技术总监和店长眉头紧锁满面厌憎的背景里,倒让我生出一些不明所以的愧疚。


后记:

其实说实话,作为一个孤身的生客,当时被三个年轻力壮的男性以不友好的态度呈半包状围着,心理压力还是有的。在三番两次的诱使和陷阱作用下,但凡有一点软弱,这卡就不得不办了;但凡有一点急躁,说不定会吵起来甚至引发人身纠纷。

我妈知道这件事来龙去脉后,欣慰地说:“你真是长大了。”

我大笑:“不是。我只是真的只带了十块钱。”